多產的大法官們在昨日又出了釋字第752號解釋(點我看釋字筆記),針對依刑事訴訟法第376條規定原先不得上訴第三審之罪,有無得上訴第三審之例外狀況做出闡釋,使我國法對人民訴訟權的保障更邁進一步,與公民權利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規範接軌。究竟釋字第752號說了些什麼?今天就來跟大家說一個不得上訴第三審之罪在第二審才受有罪判決者,得以上訴第三審的故事。

 

釋字752號說了些什麼?
故事是這樣的⋯⋯

兩位聲請人分別因竊盜案件、違反性騷擾防治法案件而遭檢察官起訴,原先一審均獲得全部或部分無罪判決,檢察官因而就此部分上訴,至第二審時法院均認定這些部分並非無罪,因此撤銷原審無罪判決而改判有罪。由於竊盜案件與違反性騷擾防治法案件各為刑事訴訟法第376條第1款、第2款之最重本刑三年有期徒刑以下之罪與普通、加重竊盜罪,依規定不能上訴第三審,聲請人認為此規定抵觸憲法平等權與訴訟權之保障,因此提起釋憲之聲請。

 

大法官怎麼說?
  • 訴訟權保障與訴訟制度的平衡

憲法第16條之訴訟權,即在保障人民權利受侵害時得向法院請求救濟的權利,而「有權利即有救濟」的憲法原則更是訴訟權的保障核心內容,只要人民權利受侵害,就應該有即時受正當法律程序審判救濟的機會。刑事訴訟法之所以有第376條規定,目的在減輕法官負擔、發揮司法功能,將精力集中在重大複雜的案件,罪刑相較輕微的案件因此不能上訴第三審,這樣的規定是立法機關衡量訴訟案件類型、訴訟政策目的、訴訟制度功能、司法資源後所作的裁量。

  • 一審受有罪判決上訴二審仍為有罪者,不得上訴第三審-合憲

故若第一審已受有罪判決,而上訴後遭第二審駁回上訴或撤銷原審判決並自為有罪判決,此種案件類型中,因有罪判決已經有上訴由二審法院再次檢視審判的機會,被告之訴訟權已受相當程度的保障,在此刑事訴訟法第376條不得上訴第三審的規定屬於「立法形成自由」,未違背憲法第16條之訴訟權。

  • 一審受無罪判決上訴第二審改判有罪者,不得上訴第三審-違憲

原先一審受無罪判決,經檢察官上訴第二審後遭法院撤銷原審判決並自為有罪判決,如果依刑事訴訟法第376條規定而不能上訴第三審,被告所受之有罪判決便無從受通常程序救濟。雖然仍可透過再審或非常上訴尋求救濟,但刑事訴訟法第420條、第441條規定之要件非常嚴格,實務上實行的門檻也頗高,這樣的救濟手段並不足以替代通常救濟程序,無法滿足「被告初受有罪判決,至少應有一次上訴救濟機會」之原則,沒有再一次審視的機會,便無從避免錯誤或冤抑,與憲法保障之訴訟權有違,因此違憲,相同案件類型未逾越上訴期間者都可依此號解釋上訴第三審。

 

未完待續的問題
刑事訴訟法第376條第3款至第7款之罪能適用此號解釋上訴第三審嗎?

本號解釋文僅說明刑事訴訟法第376條第1、2款發生此類情形時應該構成不得上訴第三審的例外,但卻因「司法不告不理」的被動性,未將同條第3款至第7款之罪納入適用範圍,林俊益大法官之協同意見書提及,本來得以重要關聯且必要之理論將其餘款項併入審查,但因未形成多數可決而功虧一簣。然而在司法實務判決時或許可以公民權利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第14條第5「經判定犯罪者,有權聲請上級法院依法覆判其有罪判決及所科刑罰。」規定作為認定得上訴第三審的依據,彌補不足,目前已有法官採此見解做出判決(點我看判決怎麼說),不過尚未形成多數見解。

只有一審無罪二審遭判有罪判決才有此號釋字適用嗎?

黃昭元大法官與詹森林大法官分別於意見書中點出了重要問題意識,若第一審係受免訴或不受理判決,於上訴第二審後才改判決罪判決,此種案件類型是否也能適用此號解釋?又如果是第一審本受有罪判決,但第二審遭法院加重其刑之情形,是否也能上訴第三審呢?

若依保障訴訟權的思考角度出發,不論原先是無罪、免訴、不受理判決遭改判有罪判決,或由輕罪改判為重罪,都是初次受不利之變更,似乎都應該有一次上訴救濟的機會,如此才能周延保障被告訴訟權。

 

此號解釋讓被告訴訟權保障更邁進一步,不過仍有許多未完待續的問題仍需要解決,最治本之方法或許是直接從修法下手,以立法解決司法被動性所不能解決之問題。

 

 

photo credit:Woody Hibbar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