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人們常用以形容陷入難以超脫、解放的痛苦之中。社會中總有那一兩個極度陰暗的角落,黑暗到讓人求生而不能,想一死了之。近來最高法院一則判決,不知是本於仁慈,還是殘忍,認為既然「求其生而不可得」,那麼判死,也是無憾。以下,就讓我們看看這個案件。

事情是這樣的:

李宏基(以下用被告代稱)前因家暴而被判刑入監。他的妻子訴請離婚、監護二個女兒均獲准,被告懷恨在心。出獄後於民國一○三年四月間,依縝密安排計畫,並漏夜在女兒幼稚園外守候,翌日晨間,其前妻載送二個女兒來上學,被告旋趁隙強抱大女兒,小女兒機警奔入幼園,尚安無事;前妻護女心切,上前拉扯,被告持刀猛刺,致前妻死亡。其後,被告駕車將大女兒載往新竹山區,先餵以安眠藥,嗣將車窗密封,在內燒炭,再續開車,終因一氧化碳昏迷撞欄停車,為警尋得。被告獲救,大女兒傷重約二個月,仍告不治。
檢察官提起公訴,第一審判無期徒刑(*註於文末),第二審台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就殺前妻部分,判處無期徒刑,就殺大女兒部分,因係成年人對兒童犯罪,判處死刑。

法院怎麼說:

這個案件(105年度台上字第3424號判決)在105年12月28日宣判,依照司法院法學資料檢索系統的說明,最高法院的判決要到一個月後才能在網路上查詢全文。
然而,最高法院就此案件特發新聞稿,於宣判當日,由承審法庭向大眾說明其判決,其中最有爭議的部分,是法院在其新聞稿中第5點,認為「行為人若自知死罪難逃,主動求死,則法院判死,足當『死者與我皆無憾焉』。」完整新聞稿見此

從這個判決可以學到什麼?

本案法院在考量是否判死刑時,接受了被告「主動求死」的意見。被告主動是否求死,在一審的判決中,似乎沒有跡象,法院可能如此認定的理由,或許是更審上訴時並非由被告本人提出上訴,而是由其律師代為上訴;再者,可能是在審判中被告陳述意見時所表示。雖然具體事實尚待判決於網路上公開才能知道,但可以思考的問題是:「被告的意見」適合做為是否判決死刑的考量之一嗎?

被告主動求死,法院判死,足當死者與我皆無憾。雖然有些文言,但我們可以知道,法院考量了被告的意志,作為判刑決定的標準。

乍看之下似有尊重他人意志的道理

然而,若我們反面思考,
若果今天被告希望不要判死,審判的法官是否應該考量被告的意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麼判決的客觀性將受影響,換句話說,一個人犯罪應下如何的判決,不僅看他犯罪行為所產生的犯罪結果、影響,還要考量被告認為應受如何的處罰。舉例而言,假若今天被告「主動求生」,法院是否就不該判死呢?最高法院似乎開了「尊重被告生命自主權」的先例。

進一步思考,
這個判決出爐以後,會不會成為刺激重大犯罪的誘因之一?在那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黑暗角落,再也無法行走於人世的人們,會不會以法院為工具,藉由犯罪,來讓自己解脫?這個風險,也是決定是否考量「被告的意見」,要一併考慮的。

當然,本案中最高法院除此之外,也有考量了其他因素,例如行為人的教化可能性、本案涉及對幼童犯罪所以較具嚴重性等,但在這裡礙於篇幅,就請讀者待判決出來後,細細品味法院的判決理由。

而最重要的是,這些理由,能不能夠使你信服?螢幕前的你,假如你是法官,又會考量那些因素,作出怎麼樣的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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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見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03年度重訴字第34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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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

關於死刑判決的選擇與否,其實,在一審判決內,法官相當認真的利用憲法上的比例原則、國際公約以及刑法原則,同時從刑法的功能性-修復式正義來探討死刑的操作方式。讀者若對於死刑有興趣,又沒有時間閱讀大量文章的朋友,來看看法官的精采論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