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賠償,一個表明國家願意承認錯誤,迷途知返、亡羊補牢的制度,某程度來說,是一個國家脫離威權體制體現主權在民的象徵。

我國於民國69年依憲法第24條,架構了國家賠償法制度,而該制度在實務上運作的狀況如何?法官對因果關係認定的寬嚴標準是否妥適?

在看完新聞新北地方法院民事105年國字第1號判決書後,小編有些省思和想法,不知道大家怎麼想,我們來看看判決怎麼說吧~

本案事實:

民國102年6月26日23時26分,新北市某全家超商內遊戲光碟14張遭竊。翌日,超商店員向派出所報案並表明民國102年6月27日20時37分時,該名嫌犯有來消費遊戲點數300點,警察循線帶回本案死者陳建國。

警詢

(陳建國)

  • 民國102年6月27日20時37分時自己至案發之便利商店消費,然而前一日竊盜者並非自己。
  • 民國102年6月26日23時36分自己另一間7-11超商消費,並無在全家超商竊盜之可能。

(警方)

  • 員警將上述時間記載錯誤,將陳建國提出102年6月26日23時36分在7-11超商消費之監視器畫面之證據誤記載成102年6月27日20時37分,換言之,從警方記錄觀之,陳建國所提出之抗辯完全不能支持自己的不在場證明。
  • 認為陳建國27日所穿著與26日之嫌犯所穿著之服裝相同,犯罪嫌疑重大即移送新北市地檢。

檢察官訊詢

  • 超商店員未改變其供詞,仍指認陳建國即為102年6月26日23時26分之嫌犯;
  • 陳建國則堅持否認犯罪,並提出102年6月26日23時33分21秒在7-11超商消費之發票佐證,

惟檢察官仍起訴陳建國。

 

民國103年5月16日,陳建國留下遺言(內容詳見判決內文)並自縊身亡…

案件爭點:

程序方面

  • 國家賠償法第10條第1項:依本法請求損害賠償時,應先以書面向賠償義務機關請求之。
  • 國家賠償法第11條第1項:賠償義務機關拒絕賠償,或自提出請求之日起逾三十日不開始協議,或自開始協議之日起逾六十日協議不成立時,請求權人得提起損害賠償之訴。
  • 需踐行上開法定先行程序:原告以被告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板橋分局應負國家賠償責任,而於民國104年10月6日先以書面向被告請求之。經被告於104年11月3日拒絕賠償等情,有被告函及檢附之拒絕賠償理由書可稽,是原告提起本件訴訟,顯已踐行上開法定先行程序,核無不合。

實體方面:本件重點在於相當因果關係之有無

  • 法官認為,陳建國堅持否認且提出事證,足見其無輕生之傾向或念頭:

陳建國於該案移送檢察署偵辦後,仍堅詞否認,並提出電子發票為證,足見陳建國斯時並未因遭警方移送地檢署偵辦而有任何輕生之傾向或念頭。

  • 陳建國有委任律師捍衛自己清白:

陳建國於該案遭檢察官偵查起訴竊盜罪之後,已於103年5月5日選任辯護人蘇衍維律師為其辯護,足見其欲悍衛自己清白之意圖甚明。

  • 法官就一般吾人社會經驗常情:

刑事被告若係清白而遭偵查起訴有犯罪嫌疑,理應挺身而出,積極蒐集有利被告之證據或請求法院調查有利被告之證據,而不會無端在法院尚未為第一次準備程序期日之前,即以自殺死亡之激烈方式來證明被告自己的清白。

  • 法官認為,重視名譽過於生命之人,應活著爭取無罪而非選擇自殺:

陳建國係未婚、國中畢業、年紀50餘歲、膝下無子女、沒幾個朋友、長期失業、經濟狀況及智識均不佳【對司法制度之認識有限】、來自保守之貧窮縣市即澎湖縣的中年男子,就世俗眼光言之,實在難認有何值得驕傲的,其僅剩的、所擁有的,即為最重視的名譽(詳陳建國之遺言),陳建國視其名譽重於自身生命等情屬實,則陳建國更應好好活下來爭取無罪之判決,以維護其名譽及自尊才對,也才對得起關心他及幫助他的手足,而非選擇自殺死亡,實在殊難想像陳建國會因此選擇以自殺死亡之激烈方式來證明被告自己的清白。

  • 在無其他積極證據佐證下,難認有因果關係:

原告復未能提出其他積極之事實及證據供本院審酌,自難認被告分局所屬警員黏峻碩、黃嘉和之上列偵查及移送行為與陳建國自殺死亡間有何客觀上之相當因果關係。

本案小結:

本案的重點在於因果關係的有無,站在法官的立場,以及相當因果關係的理論而言,法官的判決似無違誤,的確誤判在一般的情況下殊難想像會造成被告自殺的結果。

然而,論證過程中令人不解,為何堅持否認且提出事證,就能足見其無輕聲之傾向或念頭?委任律師意圖證明自己清白,是可以做為自殺沒有因果關係的論證依據?悲憤到想要以死明志的人,就該不否認,不找律師才能顯現自己有以死明志的意圖?又陳建國對司法制度之認識有限,加諸台灣人民對司法的信任感並不高,既然陳建國重視名譽高於性命,又擔憂司法未能還他清白,這些看似被告自殺有因果關係的推論,又到底怎麼推論出“殊難想像會因此選擇以自殺死亡之激烈方式來證明被告自己的清白”?

種種的問題停留在腦海之中久久揮之不去。

一個制度通常不會沒有瑕疵,很多時候為了顧全制度的運作衡平,勢必要有所犧牲妥協。而且多數的時候,我們無法看到事實全貌、來龍去脈,但在有疑義時,一個彌平過失的賠償法制,價值的寬嚴及取捨因該如何衡量,其實有很大的思考空間。

當然這案件裡面不僅有因果關係的問題,判決裡面法官提到“該案仍應由檢察官依法偵查後作出起訴與否之決定,並非由移送之警方決定,且警員之誤載蒐證照片時間或誤認等,僅係供檢察官辦案之參考,並不拘束檢察官。檢察官仍應依法偵查,調查相關證據或命警方補充相關證據,並獨立綜合研判證據之證明力,自難逕認警員之誤載或誤認致檢察官對陳建國起訴竊盜罪嫌”。那麼是否本案原告應該針對檢察機關作為請求損害賠償之對象呢?

最後,全家超商監視器畫面中竊盜者是否為陳建國?法官結論指出,陳建國應非全家店員所指於102年6月26日23時26分許在全家超商竊盜之人。如同蝴蝶效應一般,小環節的錯誤可能導致嚴重的結果,相信我們都明白警察與檢察官辦案的辛苦,不過還是希望處理案件務必更小心謹慎,或許這樣的事件就不會發生了。